看多了西洋乐演出，今晚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深刻领略了一下纯东方的古典音乐，感触颇多，原来东方的古典文化是那么唯美，从韩国人演出的古典节目中依稀可以联想到中国古代艺术的丰富多彩，但是可惜，恐怕现代中国人连清朝的宫廷舞是什么样的都已经不知道了，而韩国把他们的传统文化都保留了下来，并且发扬光大。

 

演出属于国家大剧院的奥运演出季，由来自韩国的韩国国乐院演出，虽然演出的名称冠以“音乐会”，但是实际上有很多舞蹈和其它艺术元素在里面。

 

一进演出大厅看到舞台，就觉得和往常的演出大不一样，舞台上没有椅子乐谱架和指挥台什么的，而不铺好两张长十几米宽三四米的白色带花纹竹席，舞台后面是一幅长近二十米的屏风，上面画的全是花鸟画，非常具有东方古典神韵。

 

演出开始后，全场灯光黑暗，只有一束追光照出一名报幕员，听口音是个中国女孩，但是穿着韩国传统的宽袍大袖的服装。今晚的演出一共有八个曲目，报幕员每次出来报两个曲目，并作简单的介绍。报完幕后舞台继续一片黑暗，等灯光再起时所有的演员已经在台上就位了，八个曲目每个都是这样开场的，像话剧的一幕一幕的组织方式。所有的演奏演员都是席地而作的，所以整个演出过程中台上没有任何椅子什么的。

 

第一首曲目叫《寿齐天》，属于管弦乐合奏，运用了大琴、小琴（类似笛子）等管乐器和奚琴（二胡的祖先）、牙筝（七弦）、玄琴（六弦）、伽耶琴（十二弦）等弦乐器，还有杖鼓和座鼓等打击乐器。旋律舒缓平和，起伏不是特别大。其实从旋律来看并不琅琅上口，甚至难以听出什么明显的旋律，但是这些乐器发出的声音散发出古典的气息，似乎穿越几百年来到现代，我想当初中国的宫廷音乐肯定也是这种风格。牙筝、玄琴和伽耶琴都是像中国的古琴那样平放在地上或膝盖上的，有的直接用手弹奏，有的用拨片或者拨棒拨奏，有的用琴弓拉奏，所以合奏时声音的层次区分清晰。

 

第二首曲目就是一个乐队伴奏的舞蹈《抛球乐》。舞台正中放一个屏风似的门，门的上方开一个洞，身穿传统服装的宫女三人一组在门左右翩翩起舞，舞动中将手中的彩球从孔（叫风流孔）中投过，如果投过就可以得到一朵花，如果没有投过就会被一旁侍立的宫女在脸上用墨笔画一道儿。今天演出中有四个宫女没有投准彩球，脸上被画了黑道儿，引得观众阵阵微笑。虽然说起来是一个体育比赛的舞蹈，但是节奏确实非常舒缓的，没有任何紧张之感，演员都穿着带有裙撑的拖地长裙，在舞台上轻摇慢摆缓移步，就像漂浮着一样。伴奏的还是刚才说的那些乐器所组成的一个小乐队。

 

第三首曲目叫《伽耶琴散调》，只有两个演员表演，都是席地而坐的，一个女演员演奏伽耶琴，一个男演员侧脸对着观众，为女演员击鼓给出节奏。伽耶琴的弹奏方式是用手直接弹，像中国的古筝，只是声音听起来比古筝要干涩些。其实今天听的所有韩国弦乐都比中国的古代弦乐感觉干涩些，不知是不是人家特有的风格。这首曲目之所以叫散调，是因为它一般是演奏者即兴发挥的作品，属于民间音乐了，而第一、二首还算宫廷音乐。演出这首曲子时，两个演员的后面摆了一个三层的多宝阁，上面放着三种仿古瓷瓶，整个舞台效果就像一幅古画一样，东方神韵油然而生。

 

第四首曲目是《南道巫乐》，以全罗道地方的巫俗乐曲为基础，演奏的人有七个，使用伽耶琴、玄琴、奚琴、古筝、笛子、鼓等乐器，这些乐器时而轮奏，时而协奏，而且也都是即兴演奏，但是乐队会配合的非常好，所以南道巫乐也被称为“不协调中的协调”或者“混乱中的秩序”。

 

第五首是歌曲《太平歌》，由乐队伴奏一男一女演员席地而坐演唱古代的歌曲，歌曲表现的是享受和尧舜时代相似的太平盛世的内容。歌词一句也没听懂，唱法也是古代式的，和现代的歌曲完全不同，在中国还从来没有见过。

 

第六首曲目是宫廷舞蹈《春莺啭》，是朝鲜纯组时代纯组的儿子为了母亲40岁大寿所制，由一位女演员担任舞蹈演员，把黄莺鸣叫的动作融入舞蹈中。舞蹈时舞台中央铺一花席，演员在上面慢舞。因为舞蹈节奏较慢，动作幅度也不大，服装也是以黄色为主的带有裙撑的朝鲜民族服装，带有五色水袖，所以整个舞蹈显得极为优雅和美丽。

 

第七首曲目是清唱《赤壁歌》，这个节目引得我遐想最广，因为它糅合了太多的中国曲艺形式了。由两个演员表演，都穿着韩国传统的民族服装。一位女演员是主演，站在台上给大家讲三国火烧赤壁的故事，另一位男演员坐在一旁击鼓伴奏。表演主要是说唱，和前面的曲目不同，这个节目女演员的说话速度很快，其实首先感觉就是说评书，那女演员用韩国话说评书，但是说中又经常带着唱，虽然她说的韩国话我一个字儿都没听懂，但是可以听出强烈的节奏感，就是说那文字很可能是《长恨歌》那样的节奏感很强的叙事诗，或者是相声《八扇屏》里那样的讲述历史故事的大段的铿锵的贯口活。女演员的表情、动作十分丰富，自己模仿和扮演不同的人物和人物的动作，比如抱拳拱手，指挥军队。手拿一把折扇时开时和，不时还对着击鼓伴奏的演员说两句，这又像我国单弦儿的表演风格了。讲到最后，女演员猛地把折扇一收，向大家鞠躬行礼，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我当时就觉得是韩国版连丽茹或者刘兰芳在台上似的。

 

最后一个节目比上面的评书更加火爆，是民俗音乐《风物游戏》，是民间秋收之后的大型庆祝活动，所以服装也不再是宽袍大袖的宫廷服装了，而是男人穿衣裤，女人穿窄裙的民间服装，一个演员在舞台一角用唢呐伴奏，五个男演员，一个拿锣做场上队长，另外四个拿着鼓，另外还有六个女演员人手一个小鼓，这些男女演员在台上轮流起舞，男演员头上都戴着一个长布带，一边舞蹈一边摇动头部，让布带飞舞起来，摇成圆形，后来有出来一个男演员，头上的布带更长，得有五六米，别的演员的可能只有两三米。最后舞蹈在大家的狂欢中结束。表演这个舞蹈的时候全场的灯都是打开的，和散场时的灯是一样的，可能一方面是为了烘托喜庆气氛，另一方面也是怕有观众跟着起舞，太黑了看不清楚，因为这个舞蹈的节奏感很强，台上锣鼓齐鸣的，容易引起观众手舞足蹈。

 

看完演出觉得没白来。从这些韩国的古典音乐和舞蹈中，可以想象的到中国古代音乐和舞蹈的样子，而且也体会到了我国和韩国在保护民族传统文化方面的巨大差距。我们的民乐团没有传统服装，组织形式和表演形式也已经西化了，只有乐器还是传统的。我们的民乐演奏很少有配舞蹈的，即使配了也是现代编排的，我们对历朝历代的宫廷和民间音乐和舞蹈的研究也几乎是空白，从舞台布景角度营造东方气氛也没有见到过，这些不足之处都应该向韩国国乐音乐工作者好好学习学习。